近日，由湖北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華中農業大學主辦的2025鄉村振興荊楚論壇在武漢舉行。該論壇以“面向‘十五五’的農業農村發展與改革”為主題。圍繞此次論壇的主題，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原副主任杜鷹、華中農業大學鄉村振興研究院院長宋洪遠、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劉守英、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研究員谷樹忠、中國社會科學院生態文明研究所副所長莊貴陽、華中農業大學農業綠色低碳發展實驗室主任何可等專家學者提出真知灼見。

　　杜鷹：鄉村振興的關鍵在于協同推進功能重塑與制度創新

　　鄉村振興的根本任務，是振興鄉村特有的三大功能：一是保障農產品有效供給，二是提供生態公共產品，三是傳承中華優秀文化。當前，這些功能正因工業化、城鎮化的推進而面臨弱化，實施鄉村振興，正是為了重構這些不可替代的價值。其中，糧食安全尤為關鍵。盡管總產量持續增長，但我國食物自給率有所下降，背后既有消費結構升級的推動，也有農業高成本、競爭力不足的壓力，尤其在小農經營結構下，規?；图夹g進步難以實現。

　　鄉村產業振興，需依托資源要素的再優化與價值的再發現。通過發展農產品加工業、數字農業、鄉村旅游等方式，推動傳統資源向高附加值產品轉化。同時，發展必須依賴城市支持、技術進步和經營型人才培育。利益聯結機制方面，應在龍頭企業、農戶和集體之間建立穩定機制，關鍵在于具備合作規模、提升農民組織化程度，并通過契約關系保障各方利益共享、風險共擔，實現可持續合作。最后，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是實現上述路徑的制度前提。集體經濟組織因其“封閉性”與市場經濟“流動性”不匹配，需通過產權明晰、股改賦能、有限責任公司等形式，實現與現代市場機制的有效對接。

圖為山東省臨沂市平邑縣地方鎮農機手駕駛收割機在田間收割小麥?！⌒氯A社發（武紀全　攝）

　　宋洪遠：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要總結評估‘十四五’規劃落實情況，切實搞好‘十五五’規劃前期謀劃工作?！睘樨瀼芈鋵嶞h中央、國務院的有關決策部署，國家出臺《“十四五”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規劃》等政策文件，提出了“十四五”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目標任務，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取得了較為明顯的成效。

　　然而，從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的情況看，與深入發展的新型工業化相比，農業現代化基礎仍然薄弱；與快速推進的新型城鎮化相比，農村現代化仍存在短板弱項；與市民現代化的進程相比，農民現代化是重點難點；與國家治理現代化的要求相比，鄉村治理現代化是根基。需要持續提升鄉村產業發展水平，加快推進農業現代化；加強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加快推進農村現代化；拓寬農民增收致富渠道，加快推進農民現代化；加強農村基層政權治理能力建設，加快推進鄉村治理現代化；進一步深化農村改革，賦予農民更加充分的財產權益；健全城鄉要素合理配置體制機制，促進城鄉融合發展。

　　劉守英：因地制宜推進縣域城鄉融合發展

　　城市與鄉村的關系并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發展不斷演變，最終形成相互依存、協同發展的格局。當前，中國城市化率不斷接近70%，正處于城鄉關系深刻轉變的關鍵階段，城鄉融合發展已成為重要趨勢。然而，現階段單向人口流動的城市化發展模式加劇了人口流動管理安置壓力，造成了城市過度擴張、縣域發展“腰部斷裂”等問題，為構建城鄉連續體帶來了巨大挑戰。

　　自古以來，縣域一直是連接城鄉的重要樞紐與節點。從縣域人口流向的角度來看，目前中國的縣域大致可分為人口持續流入、人口持續流出、人口先流出后逐步回流、人口流動相對平穩四類。其中，人口持續流入的縣域能夠融入都市圈的發展體系，通過縣域城鄉融合與都市圈發展緊密結合，帶動鄉鎮和鄉村的發展，構建起完善的城鄉連續體；人口持續流出的縣域則面臨著農村人口持續外流和城鄉紐帶作用持續弱化的雙重壓力。因此，推進縣域城鄉融合發展，需要因地制宜考慮不同縣域的人口流向和發展特點，采取差異化策略。對于人口持續流入的縣域，要強化其在都市圈中的樞紐功能，促進城鄉產業協同發展；對于人口流出的縣域，要破除城鄉要素流動障礙，立足本地實際，探索特色產業發展路徑，解決好人口就業和民生問題，重構鄉鎮和村莊功能。

　　谷樹忠：以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促進鄉村生態和產業振興

　　生態產品具有自然再生產與社會再生產交織的基本特征，其價值實現初衷就是造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好的生態產品，增加生態產品的有效供給，滿足人民對生態產品日益增長的需求。

　　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具有廣義和狹義的理解，廣義的理解指的是生態產品價值的全面實現，既包括生態產品的經濟價值實現，也包括生態價值、文化價值、社會價值和科學價值實現；狹義的理解是指生態產品的經濟價值實現。從實現路徑來看，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不僅涵蓋了以農產品交易為主的經營主體路徑，以補償、購買、轉移支付為主的政府主體路徑，以政府規制和特許經營相結合的混合路徑，而且還包括從價、稅、費、金、債、款、財、利等方面考慮的基于價值形式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

　　以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助力鄉村全面振興和產業振興，關鍵在于健全調查監測機制、價值評價機制、經營開發機制，保護補償機制、實現保障機制、實現推進機制等六大機制。同時，完善過程調整機制、糾紛調處機制和風險防控機制，注重根據生態承載力變化，因地制宜調整開發強度與方式，加強生態資產確權登記工作，切實防范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中的自然風險、市場風險、政策風險。

　　莊貴陽：生態價值實現需制度保障與市場協同

　　生態產品是自然力與人類生態勞動共同作用的產物，涵蓋物質類、調節服務類和文化類產品，具有整體生產、共享消費和公私兼具的屬性。相比早期“自然饋贈”的理解，當前更強調人的貢獻、價值實現及共享。

　　實現生態產品價值的路徑主要包括政府主導與“政府+市場”混合兩類機制。前者通過轉移支付和補償機制保障生態利益；后者則推動生態資產經營化與市場化，將生態要素納入資源環境權益交易、公園導向型開發等經營體系。強調產權明晰與激勵有效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不僅是經濟收益問題，更關系到生態公平、制度安排與區域協調。其本質是將生態保護納入社會發展主線，讓保護者得利、使用者付費、破壞者擔責，最終實現綠色共富與可持續發展目標。

　　當前實踐中，各地通過基礎設施補強、品牌打造等手段推進生態轉化，典型如安吉余村與北京GEP實踐各具特色，其中GEP仍存在生態勞動難量化等局限，需完善測算機制。實現生態產品價值，要堅持“貢獻為主、變現為輔”的原則，推動體制協同、總結經驗、拓展場景，發揮區域優勢，增強市場對接能力，真正實現綠色發展與共同富裕的融合推進。

　　何可：探索三農學視域下的農業綠色低碳發展路徑

　　當前，全球氣候變化與資源環境約束日益嚴峻。我們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一邊是工業文明的“高碳慣性”，一邊是生態文明的“綠色覺醒”。我們需要正視“傳統智慧如何對接現代科技”“生態補償如何轉化為農民生計”等問題。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朱信凱倡導的三農學，為破解上述困局提供了可行路徑。三農學視域下，推動農業綠色低碳發展需構建一個包含結構、歷史、機制三個維度的三位一體邏輯框架：即以生產方式重構（結構層次）、歷史方位明確（歷史層次）和運行機制創新（機制層次）為核心支撐。從結構層次來看，通過農民與新型經營主體的協同、產權制度創新、國家與社會關系再平衡，構建綠色低碳生產體系；從歷史層次來看，立足中國農業“小農基礎—現代化轉型”的歷史階段，繼承農耕文明智慧；從機制層次來看，在政策工具設計中，強化生態補償的普惠性、綠色金融的可及性、技術推廣的適配性，確保農民成為農業綠色低碳發展的受益者。